他們為什麼都換了工作？
2005科技界主管大地震
撰文－熊毅晰•張漢宜
攝影—王竹君•邱劍英•邱如仁
2005年3月 e天下雜誌
放眼2004∼2005年開春，台灣乃至全球，科技界颳起了高階主管大風吹。
陳俊聖離開英特爾投入台積電、洪漢青告別IBM轉進明基，國際上，惠普、英特爾、西門子等科技大廠，通通異將換帥。
這波人事大地震，震出背後什麼重要意義？
面對嶄新的2005年，全球科技業準備迎接春天之際，一波高階人事的大搬風，此刻正如火如荼上演著。
根據美國人力資源業者挑戰者公司（Challenger）調查，光是今年1月份，美國當地企業就有92家公司更換執行長，人數是自2001年2月網路泡沫化以來最多的一個月。雖說新的一年是人事更迭的旺季，但反觀2004年1月，美國企業執行長去職的也不過50人而已。
看似單純的人事變動，其實隱含著複雜的公司策略和個人生涯規劃。
站在台灣，觀察全球。近來國內外幾宗重量級人事變動，可以分成4種型態，而各類型態中，更各自隱含著不同的趨勢線索。
型態一：倦鳥歸巢型
今年1月底，英特爾（Intel）全球業務行銷副總裁陳俊聖突然傳來離職消息，大家都在猜他離職的原因是什麼？而這位英特爾當今職位最高的華人，下一步又將何去何從？
陳俊聖在英特爾任職16年。英特爾品牌在中國大陸的名聲，就是由他打響。而台灣包括華碩、廣達、鴻海等電腦大廠與英特爾的交情，也是從陳俊聖擔任台灣區總經理時代開始建立。雖然，英特爾以「個人家庭健康因素」交代陳俊聖的去職原因，但市場仍不免揣測，陳俊聖的離開，與去年英特爾一連串新產品進度延遲、甚至取消，導致業績被對手超微（AMD）迎頭趕上有關。
不過大家最關心的，還是陳俊聖這位戰功彪炳的行銷業務高手將花落誰家。自陳俊聖離開英特爾那一刻起，大陸的聯想IBM、中芯國際等亟欲在全球市場上大展拳腳的企業就積極延攬，但是半個月後答案揭曉，陳俊聖決定到台積電上班。
陳俊聖的新職是台積電企業發展副總經理。這是台積電新設立的職位，主要任務為擔任總經理蔡力行的幕僚，研擬、推動台積電未來營運發展的新策略。4月初，陳俊聖就開始正式到台積電上班。
對於曾在IBM、英特爾等整合元件大廠（IDM）工作的陳俊聖來說，對於半導體產業鏈的熟悉度不言而喻。而他現在到屬於專業晶圓代工（Foundry）性質的台積電工作，除了代表台積電未來在經營及管理上即將有一番新局外，也顯示台積電所能提供的舞台，連曾在全球半導體龍頭高居副總裁的陳俊聖也躍躍欲試。
趨勢線索──
本土企業舞台將吸引更多外商科技人
事實上，台灣科技業從過去的單純經營代工，轉型為注重服務及自有品牌的經營模式，讓長期待在外商的專業經理人，也開始產生前去一展所長的嚮往。
明基全球營銷總部總經理王文燦分析，台灣科技業陸續在自有品牌上著墨，提供了在外商工作多年的本土人才發揮的舞台，「講究績效現實的外商變動很大，為何不到同樣可以發揮專長的本土企業？」他說。
例如去年下半年陸續加入明基的全球營運總監洪漢青、台灣業務總經理黃思齊，就分別從台灣IBM個人電腦事業群總經理、台灣諾基亞（Nokia）總經理去職而來。
而儘管有光鮮熱賣的iPod可以發揮，但是在去年7月，蘋果電腦（Apple）台灣區總經理董俊良也選擇到本土智慧型手機品牌商多普達，擔任總經理。
本土企業的國際舞台不輸外商企業。王文燦透露，明基日前將原本隸屬於多媒體事業部的筆記型電腦業務獨立出來，準備要在全球奮力一搏，正是由行銷IBM品牌電腦長達15年的洪漢青一手主導，顯示在明基任職才短短5個多月，洪漢青的確擁有他預期的揮灑空間。
型態二：掌櫃當家型
在2001年9月一手主導惠普（HP）、康柏（Compaq）合併案，但一直被認為沒收到應有成效的惠普董事長兼執行長菲奧莉娜（Carly Fiorina），在今年2月遭董事會罷免。菲奧莉娜下台後，財務金融出身的惠普董事派翠西雅•鄧恩（Patricia Dunn）被任命為惠普非執行董事長。
女性企業領導人在科技界是少數民族。在財經刊物《財星》（Fortune）的「企業500大」中，位居執行副總裁以上職位的女性僅7.9％，女性執行長更只有8位。走了菲奧莉娜，又來了一位同是女性的鄧恩。這鄧恩究竟有何能耐，從充滿男性的管理階層脫穎而出，銜命處理菲奧莉娜留下的爛攤子？
鄧恩優越的財務金融能力，是讓惠普的董事們放心臨危授命的主因。據《華爾街日報》報導，現年51歲的鄧恩畢業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雙修經濟學與新聞學，畢業後曾擔任記者。後來，她加入富國銀行（Wells Fargo Bank）成立的投資子公司擔任秘書工作，此即巴克萊國際投資管理公司（Barclays Global Investors）前身。
表現出色的鄧恩，在巴克萊國際投資管理公司一路攀升，1998年當上首席執行長。由於巴克萊是惠普股票的第三大持有者，惠普看上鄧恩在財務方面的專業，同一年聘任她為惠普董事，她並進入惠普審計委員會，擔任惠普審計委員會的財務高級管理人員。
趨勢線索──
CFO擔綱CEO
在美國企業中，啟用鄧恩這類擁有財務金融背景擔當公司舵手的情形已是常態，而台灣科技業也開始這股潮流。
華碩財務長李祖堯就曾經表示，在全球的前500大企業中，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企業CEO都是財務出身。
李祖堯本身就是財務出身擔重任的最佳例子。目前同時身兼華碩蘇州廠總經理的李祖堯，是在1997年被華碩董事長施崇棠從日本野村證券延攬來負責公司財務。2年後，沒有工廠管理經驗的他，甚至被賦予華碩在大陸生產基地的總經理。
每次被問到他如何管理這麼大的工廠，李祖堯總是回答，當製造和銷售發展成熟後，就得靠財務手段，需要有人懂得如何利用金融槓桿來推動企業發展。
同樣的例子，還發生在台達電身上。去年初，台達電宣布一項新的人事安排，將前全球策略規劃部副總裁海英俊，升任副董事長暨執行長。
海英俊是台灣頂尖的金融人才。加入台達電前，海英俊是奇異資融（GE Capital）台灣區總經理，在這之前，他則曾經在美國華爾街的花旗（Citibank）、JP摩根（J.P. Morgan）、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等投資銀行總部任職。沒有生產經驗的他，現在卻是全球電源供應器製造龍頭的CEO。
而海英俊也不辱使命，目前台達電的外資持股比例在台灣股市中排名第二，僅次於台積電。「做事情的基本原則都是一樣的，將本求利，」言談沈穩的海英俊說，他來台達電以後，除了將公司財務數字算得比以前更精準外，「以前工程師想做就做，現在規則則是訂得比較清楚。」
型態三：順利接班型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將隱退，少壯接班，則是基業長青的不變道理。例如安捷倫科技（Angilent Technologies）董事長、總裁兼執行長巴愛德（Ned Barnholt），就將於今年3月退休，可以說功成身退，由現年55歲的執行副總裁兼營運長蘇利文（Bill Sullivan）接掌總裁兼執行長。
安捷倫原本是惠普的科技量測部門，1999年從惠普分出來獨立，由巴愛德領導並負責安捷倫的成立。61歲的巴愛德，曾任惠普執行副總裁。
接任的蘇利文在1976年加入惠普，曾負責領導光通訊與半導體部門。安捷倫成立後，他與巴愛德都加入經營團隊。蘇利文先是擔任半導體產品部門經理，後來升任營運長。
跟安捷倫的巴愛德一樣，德國科技大廠西門子（Siemens）現年63歲的執行長馮皮耶（Heinrich Von Pierer）也宣佈退休。他的「愛將」柯蘭菲爾德（Klaus Kleinfeld），毫無意外地接任執行長的位子。
47歲的柯蘭菲爾德，主要是因為重組西門子美國分公司的成績顯著，備受矚目。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2001年，柯蘭菲爾德被任命為西門子美國分公司首席營運官，將100大部門依業績好壞劃分成紅、綠兩個等級。柯蘭菲爾德給24個業績被打成不及格的紅燈部門兩條路走：限期改善，否則就關閉。
兩年後，西門子美國分公司的紅燈部門只剩3個，也累計1萬名員工被裁員。2003年，西門子美國分公司利潤達5.61億美元（2001年虧損5.53億美元），柯蘭菲爾德因而贏得「成本殺手」、「神奇小子」的稱號。2003年11月，他進入總公司最高管理階層，今年更在執行長馮皮耶的關愛下，接掌其職。
可是，前方有更大的挑戰在等著柯蘭菲爾德。因為，西門子的13個事業部中，有7個事業部未達盈利目標。其中手機部門的情況最慘，去年甚至出現1.41億歐元的虧損。此外，西門子去年的手機出貨量達5,100萬支，雖然位居全球第四，但由於生產線出現延誤，使得部份市場遭諾基亞及三星（Samsung）搶走。這些都是柯蘭菲爾德上台後亟須整頓的目標。不過，當年他在美國的那一套「紅綠燈」策略，如今是否仍適用？一般認為，給人決策明快、拚勁十足印象的柯蘭菲爾德，應該會先拿手機部門來開刀以展威信；分析師預測，裁員規模至少3,000人。
趨勢線索──
接班人多勇於改革再創高峰
從西門子柯蘭菲爾德的接班過程可發現，因為交棒者已經多年的評估觀察，因此接班者的能力和膽識多不俗，這也提醒台灣的企業經營者及早佈局接班的重要。
台灣科技業在2004年底，也上演一齣完美接班的戲碼，那就是宏碁。「我希望我的退休，能夠為台灣企業界立下典範，」這已經是施振榮在2004年的口頭禪。
事實上，正因施振榮的退休理念，也讓繼任的宏碁董事長王振堂，及總經理蘭奇（Gianfranco Lanci）早在2004年就有空間放手一搏，演出亮眼成績。
根據市調公司IDC在今年1月底剛出爐的最新數字，宏碁2004年在泛歐地區PC出貨量位居第三名，年成長率則達53.7％，遠高於業界平均值的18.9％，成長率是全球前10大品牌之冠。
全球半導體龍頭英特爾也將在今年中演出接班戲碼。英特爾知名的執行長貝瑞特（Craig R. Barrett），將在今年5月卸任，由總裁歐特里尼（Paul Otellini）接任。
今年54歲的歐特里尼，在英特爾已經有30年資歷，在英特爾擔任過多項職務，包括微處理器、銷售與行銷部門，及PC晶片、主機板和晶片組事業的負責人，2002年升任總裁兼營運長。
事實上，歐特里尼的接班改革大計已經啟動。今年1月18日，英特爾宣布進行公司結構重組，打散原來電腦晶片和通訊兩大事業部的概念，重新分成行動、數位家庭、數位企業、數位醫療保健、通路產品等5大事業群。後二者是新成立。
而在2004年虧損達7.9億美元的通信部門，在歐特里尼的主導下裁撤，但手機晶片仍是英特爾未來發展的重點，只是從通信部門移至行動事業部底下。
這波組織改組，產業分析師們多抱持正面態度，認為這代表歐特里尼的時代已經正式來到。而未來英特爾的發展也將從科技導向，轉向為強調市場需求的市場導向。
歐特里尼未來最多有6年時間，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英特爾規定，60歲以上主管不得擔任執行長。
型態四：空降部隊型
在這一波高階人事大搬風中，當然也不乏企業對外徵求CEO的案例。企業管理軟體領導廠商組合國際電腦（Computer Associates）就從IBM挖角具26年資歷的老將史維森（John Swainson）為新任總裁兼執行長。在此之前，組合國際前任執行長庫瑪爾（Sanjay Kumar）因涉及會計做帳醜聞被迫辭職下台。自2004年4月起，由董事之一的克隆（Kenneth Cron）擔任代理執行長。
現年50歲的史維森，曾在IBM服務長達26年，在資訊科技界擁有豐富資歷。他在2004年11月加入組合國際，擔任總裁與候任執行長，負責策劃軟體策略和接續的產品開發。經過幾個月的交接之後，史維森今年起正式接任執行長一職。
分析師對史維森空降組合國際擔任執行長多表示肯定，因為史維森在IBM主要負責軟體銷售，而軟體業務能力正是克隆所欠缺的。而組合國際董事長蘭尼利（Lewis Ranieri）也表示，史維森在極短時間內就展現出對公司的了解與技術的能力，他過去在業界的豐富資歷，對組合國際而言更是一項絕佳的資產。
趨勢線索──
徵才只求好手不問門戶
國內在這波高階人事更迭浪潮中，也不乏空降部隊的高階主管，尤其以外商為主。
在聯想、IBM的合併當頭，眾家電腦品牌大廠莫不積極在這個動盪期間搶食市場，這也讓懸缺近一年的戴爾（Dell）台灣區總經理一職，迅速到位。
當戴爾和惠普在全球市場激戰不已，在台灣，戴爾「搶人」的動作也沒停過。新任戴爾台灣區總經理吳增峰，是前惠普台灣服務事業群副總裁，在企業客戶市場耕耘已久。接任戴爾台灣總座後，能為戴爾進帳多少企業客戶，值得期待。值得一提的是，前任戴爾台灣區總經理石國揚，當年也是戴爾向惠普「借將」而來。
手機產業也有空降人事。2月初，台灣LG電子宣佈，請來前台灣電店手機事業處處長陳川原，擔任LG電子通信營業部的副總經理。在進台灣電店前，陳川原待過台灣基雅通訊、台灣大哥大、諾基亞、震旦行，在台灣電信業的資歷悠久又完整。台灣LG電子董事長朴洙欽表示，透過向本土延攬而來的這位大將，將在最短時間內，帶領LG在台灣成為韓系手機的第一品牌。
放眼全球，做得不好要下台，時間到了得退休。反觀國內，本土企業吸引外商人才，外商廣納本土人才。在看似紊亂的全球科技人才流動旋律中，仍可以抓出不少饒富意義的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