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明天的競爭：以設計力揮軍全球
撰文－蔡燿駿 攝影－邱如仁
2005年4月 e天下雜誌
在每天科技廠商接單、搶單、營收、獲利的新聞中，大家很容易就忽略了下面這條新聞。
今年3月10號，筆記型電腦大廠華碩的工業設計部經理黃華郁和課長蕭銘楷，步上德國iF工業設計獎的頒獎台，以華碩W1N筆記型電腦接過設計金獎。他們是iF設計獎舉辦51年以來，第一位拿到金獎的台灣設計師。
早在一個月前，華碩就接到得獎通知。「鞭炮在哪裡？」帶領華碩設計團隊的華碩副董事長童子賢描述自己當天的興奮：「我想要從華碩16樓垂下去放！」
童子賢這麼開心不是沒有理由。對於以代工起家的台灣科技廠商來說，iF金獎代表的不只是對工業設計能力的肯定，更是躍入世界主流競爭的證明。
德國iF工業設計獎有「設計界奧斯卡獎」之稱，是世界一流大廠每年較勁的競技場。「以前想都不敢想會得金獎，」蕭銘楷說，因為名額實在太少了，今年各國參賽的作品超過2,300件，金獎只有11件，而且歷年的金獎都是由Sony、Apple等少數幾家美、日科技大廠包辦。「經過這次金獎之後，我們真的覺得我們在筆記型電腦的設計已經不是地區級的，而是世界級的！」蕭銘楷興奮地說。
台韓得獎件數打成平手
今年除了華碩之外，台灣其他科技廠商在iF獎的表現，也開始令世人刮目相看。
在本屆德國iF產品設計獎名單中，台灣就有12家廠商學校、共28件作品入選，不但比去年的14件多了整整一倍，也首次與另一個亞洲設計新興國家韓國打成平手。明基共有10件產品得獎，是台灣得最多獎的最大贏家，與三星（12件）也已經相差無幾。而且，除了近年來的得獎常客明基、華碩之外，微星、麗台、浩年等這些過去以來以OEM代工起家的台灣科技廠商，也首次入榜。
台灣大小廠商之所以在國際設計大獎中愈來愈活躍，不只是為了得到今天的榮耀，更是為了贏得明天的競爭而佈局。
全球科技產業正在快速位移。有規模，不能保證成長；持續改進，也不見得有助於獲利。全球廠商都努力往更有價值的方位移動、找新的生存模式。
近期美國《商業週刊》（BusinessWeek）報導，過去美國科技廠商緊握研發設計、將製造外移，但近年單靠自己的研發，再也負荷不了喜新厭舊速度新愈來愈快的全球市場。為了求成本、搶速度，美國企業不但將生產製造外移，就連設計研發也開始委外。現在，70％的PDA、65％的筆記型電腦、30％的數位相機、20％的手機都是委外設計。這每一個數字的增加，就是台灣廠商機會的擴大，也是挑戰的提升。
「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全球分工，」華碩副董事長童子賢以主機板產業為例指出，華碩現在幫國際大廠做研發和市場研究，已經成為一個整合者的角色；未來在工業設計這塊，也極有可能重演主機板的歷史。
「華碩多年來可以入選Apple、Sony等國際大廠的代工伙伴，也是因為我們經營自有品牌所附帶培養起來的整體設計能力和產品概念，可以對產品質感有很精準的掌握，」他說，如果有廠商可以在設計、製造和行銷上，扮演另一個整合者的角色，「其實是會很受歡迎的！」
全球的創新整合者
在明天的戰爭中，台灣要當這個全球的創新整合者。堅持不做自有品牌，而要成為創新設計製造商（IDM）的廣達，就是最積極的廠商之一。
即將在今年下半年開幕的廣達研發中心，是廣達意圖掌握全球創新核心技術開發權的「中央廚房」。在這裡，「每個人自覺與不自覺地都在做設計、都有做設計的潛力。因此，只要跳脫個人思考框框架構的束縛，研發無所不在，」廣達研究院院長刑智田說。
以多年代工經驗累積來的技術實力，台灣科技廠商不僅想幫客戶設計研發。同時，當科技產品逐漸從笨重的個人電腦，逐步走向「外在美」取勝的消費性電子產品，提升自我的工業設計實力，已經成為各家廠商積極培養的重要競爭力。
「我們很強烈地感受到，時代正在改變，」光寶科技技術長駱捷中說：「客戶要的不再只是幫他製造代工，而是要求我們要提供更獨特的產品。」身為台灣製造代工大廠之一的光寶科技，這5年來也一直在大力推廣「光寶創新獎」工業設計競賽。今年，光寶還特別受到德國iF設計獎主辦單位的邀請，將歷年在光寶創新獎得獎的台灣設計作品，拿到德國當地展覽。
設計創新，成為台灣廠商競爭明天生存的必須選擇。已經被微利時代壓得喘不過氣的台灣代工廠，不再願意、也不再能夠以加工業自居，必須用設計來爭取更大量的訂單和產品毛利。
今年第一次入選iF工業設計獎，就有兩項產品得獎的浩年科技，目前仍以OEM代工為營收主要來源。浩年總經理陳本健就坦言，幫客戶做設計服務，「不是想要賺他們那些設計費，而是要確保他下訂單的量可以更大。」
另一家iF得獎廠商微星科技消費性產品事業本部工業設計部部長卓有信，這一年來微星積極參加國際設計獎，就是希望告訴客戶：微星也有工業設計的能力。
「今天如果我們有能力幫客戶創造產品，可以讓他們省下一筆200萬起價的外包設計費，對客戶是一種吸引力，對微星也是拉住一個客戶，」他說，台灣OEM代工做這麼久了，很多價值被壓得很低，「要讓台灣產業界有更多的價值存在，就靠工業設計。」
全球的創新整合者
「全世界最便宜的創新，就是工業設計，在講求創新的時代裡，確實更應該去做，」才剛退休的宏碁創辦人施振榮指出。宏碁是台灣最早發展工業設計的科技廠商之一。目前，在台灣科技工業設計界帶頭的明基王千睿、華碩工業設計課經理黃華郁，都曾是宏碁體系出身的設計人。這幾年來，明基、華碩在工業設計和自有品牌上的成功，更驗證了設計所能帶給企業下一步創新的原動力。
工業設計在這樣的帶動下，儼然已經成為台灣科技廠商的新「全民運動」。有愈來愈多科技廠商以明基、華碩為師，開始改造企業這個創新組織。他們競相設立自己的設計部門，位階也逐漸提高到獨立於研發單位之外，成為加強發展的重點部門。
「大家都面臨到同樣的問題，要發展系統產品的時候，才發現說只是滿足基本的電路功能，並沒有辦法把產品做出來。」本身也是從主機板跨足筆記型電腦和手機等系統產品的華碩副董事長童子賢認為。
「工業設計不單只是為了美感，裡面的學問牽涉到，要用設計讓產品性能發揮到更棒，」華碩童子賢說，當台灣廠商想將產品整合起來的時候，包括：人體工學、外表材質，都必須要有具體可行的設計構想，才有可能實現。
全球的創新整合者
台灣工業設計在國際得了設計奧斯卡的榮耀，終究令人欣喜。但想以工業設計來發展自有品牌的實力，終究還是許多台灣廠商的最大目標。
浩瀚設計總經理陳文龍，是第一位擔任德國iF設計獎評審的台灣人。他就比喻：歐美國際大廠把設計委外給台灣廠商，就好像近來好萊塢流行找華人導演或是華人演員去拍電影，但終究不是國片。「台灣現在具有這樣的能力，變成全世界資源應用的一部分。我們下一步也應該想想，這個資源，能不能在反過來發展我們自己的東西，」他指出。
台灣想用工業設計帶動自有品牌，光是投入更多資源並不夠，更需要走出工廠生產線的「製造思維」，從傾聽市場消費者的聲音開始，去改造整個設計思惟。
「現在台灣的工業設計，就是和市場之間缺乏一個鏈結，」經常與台灣科技廠商合作設計案的U2id設計公司總經理林一順觀察，台灣企業發展設計的策略，還存留在製造業的思維，「一切還是在搶快，但是卻沒放太多心思在消費者身上，」他說。
林一順指出，台灣廠商經常設計出消費者「需要，但不一定想要」的產品，一下擺了太多功能進去，結果變成過度設計（over-design）。「工業設計不應該是零件，而是一種引發消費者內心感動的催化劑，」他說。
把傳統文化融入技術
要贏得消費者感動的掌聲，並非一蹴可幾，台灣在這場明日創意戰中，需要開拓出更多擁有自己特色的創意之路。
「台灣企業要忘記一步登天的捷徑，一步一步來，不要過於擔心其他國家的競爭，」日前來台擔任光寶創新獎評審的前三星創新設計實驗室主持人高登•布魯斯（Golden
Bruce）指出，三星在發展設計和自有品牌時，一直向外尋求設計的力量，卻忘了向內尋找自我，導致品牌設計沒有連續性，「台灣絕不能重蹈這個覆轍！設計必須擁抱技術，但也必須找出方法，把自己的傳統文化融合在技術之中。」
這次華碩的金獎作品，已經在呼應這位國際設計大師的聲音。但除了華碩，台灣科技產業中背後還有更多工業設計團隊，也正在試圖將技術和創意，如同太極的陰與陽一樣融合在一起。這場明天的戰爭誰會贏？這股結合品牌的台灣設計力，很有希望。
